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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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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更新时间：2008-05-21 09:06:03 来源：碧海银沙 点击数：11 |
摇动！
天和地在摇动，心在来回地摆，一切都在下沉！
地球没了重心。
世界末日！
感觉到地震，在极短的时间——五秒钟——这并没有夸张，我属于那种反应和判断奇快的人，三步跨到门口，一把打开铁门，跳进卫生间，打开水龙头，一边淋湿毛巾，一边把洗脚的塑料盆顶在头上，紧靠着卫生间的排水管，八字式半蹲。
只是心跳。
一点也没有紧张。
准确地判断出地震的方向——自南而北！
摆幅很大，我想房子会倒塌。我在急速的想，房子塌的时候怎么办。紧紧地抱住排水管，我想卫生间全给我一个很合适的空间，我把泡湿的毛巾搭在肩膀上，我想震一下就会停止的。
没完没了的摇。
有些恶心。
楼是要倒塌的。我想我一定能够活，因为我很镇定，因为我在卫生间，因为我的房子的顶楼，因为我站的拐角纵横都是大梁。我用一只手捏紧充满水的毛巾，我想，一塌，我就用毛巾捂住嘴，抱紧水管，紧贴两条大梁交叉的墙角，那里一定是最好的空间！
我看到水管，看到了热水箱——那里一定会储备足够我喝十天的水！我觉得楼塌了，我一定没事，只是脸上擦伤一块皮，我又不是女人，那倒无所谓。我看到了刚刚修过水管放在洗脸台上的扳手——真是个好家伙！顺手把扳手插在此带上——我一定会在水泥墙或是砖墙上用三天时间打一个足够我钻出去的洞！我总觉得上帝一直站在我背后，因为我很少干坏事，即使干过几次坏事，也都是人人能原谅的坏事，没有伤天害理。
邻居的女人在哭。看到我的门开着，跑了过来，哭着说：“我想下去。”四十多岁的女人，只隔一堵墙，住了近三年，没多见过，没说过话，很陌生。城市里的人可能都是这样。
女人一个人在家，很怕，跑我这里来了。女人多是无心骨，遇到危急，无意识地往男人跟前跑。尽管这个女人因为一件小事很反对我，她还是往我这跑。
“别怕，到卫生间去！”我语气镇定，俨然像个将军，大声说。
女人很乖，回去进门的时候，顺手把铁门关上了。我大叫：“把门打开！”女人很乖，把门打开，钻卫生间去了。
恶心，想呕吐，持续摇了几分钟，妈的。
一会儿，地不动了，楼不摇了，恶作剧够了。我想，再震会是在五分钟之后。五分钟，我会一口气从八楼跑到街上，我是运动员形的体质，丝毫没问题。
女人听到我出来了，也跟出来，哭着说：“我想下去！”
我说下吧下吧，要快。我飞快地跑，女人也跟着跑。
女人真是很奇怪，在和平的时候，女人会很厉害，有时候像老虎一样。一旦有了危险，便没了主意，连走不走都得听陌生男人的话，嗨！我知道，这个女人老嫌我不拖洗楼道，不做公共卫生，嫌我踩脏了她家门前的垫子，常在我过去后恶狠狠的瞪我，还有两次，在轻轻地咕噜什么……
我从来不管这些事，好男不跟女……这会她倒乖得像个猫。
大街上，绿化带边，城市的人全都涌到那里去了，从来没见过街上有这么多人！人们在叽叽喳喳着地震……
我大步在街道上走。唯一的念头是给你打个电话。我想告诉你，我在大街上，我想告诉你，这一刻，我最想你，最想给你打一个电话，最想听到你的声音，最想听到你说：“天呀，你没事吧？！”甚至想听到你哭，听到你说很为我害怕，甚至想感觉到你在为我怕得发抖……我多想在电话里告诉你：“傻瓜，我没事！”我会笑，大声地笑，像个临阵不惧的英雄一样。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个英雄，我想让你看到我在房屋摇摆的时候的姿势，头靠墙角，马步下沉，抱着排水管子，脖子上搭着一条滴水的毛巾……那样子一定很滑稽，你一定会发笑——是一个英雄！
我想告诉你，如果你在，我会把你护在我的身体下面，那时候，我就是你的柱子。我会轻轻咬着你的头发，半玩笑地告诉你：“一起下降，一起上升，我们天天不是说要在一起吗？”
我想告诉你，我在大街上，一阵莫名的兴奋。是的，我在大街上，只要地上不开口子，我就不会掉下去。
没有信号，妈妈的地震，手机没有信号。
在那一刻，我最想给你打一个电话，我想告诉你，地震了。我最想听你惊得说这出话来的声音，甚至想听到你哭，我想听到你说：“我好怕，好怕……”
然而，什么也没有，电话打不出去。没有信号！我在狂想， 怪不得现代战争第一炮都想把对方的通讯设施给炸了，然后是交通……我在想中美相断用导弹打卫星的用意……
我快步的走，我要到学校去。那一刻，我最想看看儿子……从来没有这样想见儿子的时候。人呀人，天天在一起，骂骂咧咧，一旦……儿子，亲情呀，就是这样。我想到学校去，看看儿子，他一定没事。我还想看看学生，我知道，学生平时总是不把老师当一会事，但到了危险时刻，老师是他们的主心骨……学生就是那德性。我甚至想到教学楼会塌，我在想那时我要做什么。学生是最重要的，组织他们……镇定他们……防止踩踏……逃离……组织抢救……我俨然像个英雄。这一刻，我才知道，所有的老师骨子里是多么的爱学生，尽管平时在骂，有时候还要打一下，会对几个捣蛋鬼很生气。但，老师——在骨子里还是那样的爱学生。
在地震那一刻，我跑下来了，那一刻，没有什么意识，不知不觉地往学校跑，一是看儿子，二是看学生……我想，学生看到我后，一定不会慌乱，一定会有组织，心里会有些指靠……
没有考虑什么，我走向了学校。
难道，这就是人性最光辉的地方？！我觉得，那一刻，我是一个英雄。我没有站在街上叽叽喳喳，我没有考虑什么，很快地跑到了学校里来。虽然没有……但我还是觉得很英雄，我知道我在地震的时候该到哪里去，该做什么……我从来没有发现，我这样爱学生，那一刻，我被我自己感动，我真想哭……
那一刻，我真想给你打一个电话。
然而，没有信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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